十五年鋼貿簡史：老徐玩鐵礦，是這樣一路玩過來的……

　　前言：文章題目為什么最后我用了《十五年鋼貿簡史》，而不用黑色系產業(yè)鏈研究之類的題目，我想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敘述這段跌宕起伏的歲月。給自己，同時也是給這個時代的行業(yè)歷程做一個筆記。然個人能力有限，盡力表達，想到哪兒寫到哪，晦澀難讀之處就聊表歉意。

　　老徐本人進入鋼貿行業(yè)還是有一定的偶然性。大學剛畢業(yè)的時候，我是一個標準的程序員，在軟件公司工作期間，勤勤懇懇寫了一年的代碼，可能是因為跟代碼的緣分有限，在寫代碼這個領域，自己的興趣愛好和天分發(fā)揮極其有限。于是乎，轉行的議程自然擺在我的面前。正好我們的軟件使用客戶是各大鋼貿商，進入鋼貿行業(yè)成了最自然的選擇。

　　時代的興盛可以成就一個人，但是時代的轉變也可以挫敗一個人?？偨Y起來就是時勢造英雄。經歷過物資短缺的人有一點體會是最直接也最深刻的，就是有錢未必能買到合適的產品。

　　剛開始進入鋼貿行業(yè)，受益于自身的專業(yè)優(yōu)勢，我所在的貿易公司我既是銷售部銷售員，同時兼任公司的“CTO”，但是我只拿銷售部的可憐工資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我這個人似乎跟高工資總是欠缺點緣分。占領了信息部門的制高點，縱覽后臺數據是一個先天優(yōu)勢。記得那時候南京梅山鋼鐵剛剛并入寶鋼集團沒多久，我公司主要銷售梅鋼的各個系列產品。時隔多年，那時候的商業(yè)秘密也成為過往云煙，當時銷售噸鋼利潤穩(wěn)定在1500左右，差一點的利潤也在1000以上。每個月幾萬噸的銷售量，現在看來是多大的暴利啊，可惜時光不會倒流，要不然我也應該投身當時的搶錢的洪流，這里小小感嘆一下。

　　說白了，當時的情形按照粗俗一點的話來講，誰能訂到貨誰就是大爺，明擺著的利潤，而且是巨大的利潤。這個時光持續(xù)了好幾年，我2003年入行，一直到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(fā)前，幾乎一直是這個路徑。那時候能泡在酒桌上的，往往是做生意的成功人士，因為那是純粹的搞關系為主的生意，技術含量偏低。這也是后來幾年鋼鐵行業(yè)跟金融資本密切接觸之后，部分人被歷史洪流或淘汰或消滅的重要原因。

　　我所熟悉和了解的卷板市場，當時的情形和現在大不一樣。那個時候熱軋卷這個品種國內只有少數鋼廠能生產，我印象比較深的就是老牌的鞍鋼、本鋼、寶鋼、武鋼、唐鋼這些，這些鋼廠也具備冷軋卷的生產能力。后面陸陸續(xù)續(xù)首鋼、馬鋼、邯鋼等也開始陸續(xù)投放冷軋卷的生產線。當時先進產能的一個標志性產線就是冷軋的生產能力。之后大型民企沙鋼和日照也陸續(xù)投產熱軋卷生產線，至此基本形成了當前的卷板鋼廠生產格局。2009年刺激經濟的4萬億投入之后，一些民營企業(yè)也陸續(xù)投入到鍍鋅卷板生產線的行列當中，印象比較深刻的有三峽全通、華燁、興日鋼等等。

　　時間切回到2005年左右，當時上海市場有幾家民營企業(yè)巨頭上海華冶、上海巨盈、上海圓通、上海舜業(yè)等，特別是前兩家讓人印象深刻，當時上海華冶的月庫存量大概在50-60萬噸，上海巨盈也在30萬噸以上，幾乎是卷板的萬國展覽會。我個人還有印象的一些比如巴西烏斯米納斯、美國鋼鐵、俄羅斯切鋼、俄羅斯卡鋼、德國蒂森克虜伯、馬來西亞、臺灣中鋼等等。這個從側面也說明那個時代中國的鋼鐵明顯是賣方市場，全世界的鋼鐵都可以發(fā)往中國銷售。記得有意思的細節(jié)是2005年左右，上海華冶的各級管理部門小轎車超過60輛，簡直車水馬龍，足見昔日繁華。

　　人無千日好，花無百日紅。如今，當初這些聲名顯赫的公司或規(guī)模大不如當初或銷聲匿跡，這個起伏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呢？我想值得我們花點時間和精力來分析一下。

　　時代成就了這些企業(yè)過往的成功。當初這批老板們起家的背景或多或少有一些相似之處，很多是某地區(qū)的物資局或者供銷科下海的，對于物資的供應和銷售天然比外界要熟悉和了解，這個是信息上的天然優(yōu)勢。這些企業(yè)在短時間內（少于10年）迅速壯大的過程中，都充分利用了杠桿。為什么當時就有杠桿，很多不明就里的吃瓜群眾可能到現在也未必明白，但是我解釋一下就非常容易理解。當時這些民營企業(yè)大多依托中國五礦、中國中鋼、中國鐵路物資等大型國企訂貨，基本上采用10%-20%這種定金交易，更有甚者我還聽說是有部分企業(yè)采用代銷模式，也就是先銷售，后付款。在供不應求的大環(huán)境下，很容易快速成就一大批企業(yè)的原始資本積累。

　　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。任何一個暴利的行業(yè)，持續(xù)性都值得懷疑，尤其是進入門檻不算特別高的鋼鐵行業(yè)，更是各路資本競相追逐的標的。重資產、高稅收、較多的就業(yè)人口吸納能力，這些優(yōu)點使得鼎盛時期幾乎重要的城市都有自己大大小小的鋼廠。產業(yè)集中度偏低，技術投入偏低，這些都為日后的地條鋼等偽劣產能埋下了重要的伏筆。隨之而來的就是大幅度的產能過剩。好在當局者及時發(fā)現問題，進行了可以載入史冊的創(chuàng)新舉動——供給側改革。

　　但是杠桿的參與者就沒有那么幸運了，可以說我自己也是杠桿的間接受害者。2011年到2015年，可以翻看螺紋鋼指數的歷史走勢，簡直是又臭又長的大熊市，一次次跌穿了眾多市場參與者的底線。老徐深受其害的是2012年到2013年大量托盤訂貨，釀成了不小的虧損，唯一幸運的是發(fā)現了問題，及時截斷虧損。雖然交了大量的學費，但是依然能夠活著見證這個市場的風云變幻，頗為感慨?？上У氖?，很多公司習慣了之前幾年的牛市思維，大量訂貨搏行情成為了習慣。殊不知，在逆勢的時候，結果是殘酷的甚至是血腥的，一大批公司糊里糊涂地因為不當使用杠桿而消失了。

　　作為十多年的資深鋼貿人，這些年的經歷幾乎都體現在一句古訓上——由儉入奢易，由奢入儉難。為什么我要寫上這一段話？我想也是給做實業(yè)的朋友們總結一些個人的經驗教訓。

　　由儉入奢易。這句話其實比較好理解，就是當你什么都沒有的時候，你肯定會揮灑青春和汗水，去努力奮斗；同時你也會有理想、有信念去填補一些空白。當你有了一些初步積累之后，可以實現好多之前不曾擁有的物質上面的滿足感。這個時候就要注意一些潛在的問題了。

　　由奢入儉難。解決這個問題，自古以來都不是那么容易的。我只能從自己的經歷和體驗做一些分享，未必能全部解決這個問題，至少有一個警示作用。當有了一些金錢的積累之后，學會大手大腳花錢幾乎不用人教，相信大家都有最直接的體會。開一個公司，各項開支不斷：管理成本、辦公費用、廣告費用、各種行業(yè)協(xié)會費用、各種稅費……有人開玩笑講：喜歡一個人就讓他當董事長，毀滅一個人還讓他當董事長。這個話看著是玩笑，背后的道理其實也非常辛酸。公司在順風順水的時候，一切費用都不是問題，原因非常簡單，收入遠遠大于支出?？墒且粋€公司不可能一直處于順境，逆境來的時候往往是溫水煮青蛙：業(yè)績開始漸次下降，人員機構開始臃腫，開支不斷增大，直到收支失衡。大部分企業(yè)家都是好面子，止損對他來講甚至就等同于失敗，現在回頭看來止損一點都不可惜，失敗之后收拾爛攤子才更加不易。

　　這里再插一些題外話，鋼鐵行業(yè)里面一些不正之風也是屢見不鮮，以次充好、偷換品牌、缺斤少兩等等問題也不少見，本人也遇到不少類似的問題。見得多了，看得多了，自然明白誠信的可貴。我們這個社會，不正之風長此以往，不需要外族消滅我們，自己人就可以毀滅自己。所以，對于現任領導人的一些好的執(zhí)政理念我是由衷地欽佩。例如：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；讓失信者寸步難行，讓守信者一路暢通……

　　這個十五年的鋼貿簡史，大部分筆墨重在解剖失敗的經驗，我想借用一句話——以史為鑒，可以明智。

備注：數據僅供參考，不作為投資依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