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5億美元大單的背后

全球最大的礦砂船正在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等4家船廠建造。這款船型的設計師，至今沒忘記它是怎么誕生的。

2016年3月31日，30艘第二代40萬噸超大型礦砂船（Valemax）訂單簽署，價值25.5億美元大單塵埃落定。當天，上海船舶研究設計院院長、黨委副書記胡勁濤在微信朋友圈寫下了這樣一段話：“中國和巴西在戰(zhàn)略上的相互依靠是此次項目成功的關鍵，即使是在最困難的時刻，我們都不懷疑淡水河谷終將成為中巴礦運的主力。”很快，這段話引來滿滿數(shù)頁的留言。

這是一個創(chuàng)新紀錄，也是一份超級大餐。外高橋造船、青島北海船舶重工有限責任公司、江蘇揚子江船業(yè)集團公司、招商局重工（江蘇）有限公司4家國內(nèi)大型船企都因為上海船院的成功研發(fā)“有米下鍋”了。

第一代產(chǎn)品初露崢嶸

2007年，江蘇熔盛重工集團找到上海船院，提出巴西鐵礦石供應商淡水河谷想造中巴航線最大型礦砂船的計劃，而且，對上海船院說：“中國也只有你們一家有設計40萬噸Valemax的能力。”的確，上海船院擁有專門負責船型研發(fā)的部門，散貨船又是其拳頭產(chǎn)品，拿出優(yōu)秀的設計方案沒有問題。胡勁濤對此充滿了信心。

40萬噸Valemax的甲板面積相當于4個標準足球場，是世界上最大的船舶，設計難度很高。但上海船院仍對其設計工作很有底氣，時任該院研發(fā)部主任助理的李路已是工業(yè)和信息化部船舶能效設計指數(shù)（EEDI）專家組成員。

李路和他的研發(fā)團隊在與淡水河谷及PROJEMAR公司展開談判后，并沒有立即著手做方案，而是先對中國所有的大型礦砂碼頭進行了詳盡的調(diào)研。在掌握了中國港口和航道的準確數(shù)據(jù)后，上海船院提出PROJEMAR的方案中船舶主尺度有誤，那樣的船根本進不了我國主要港口。2周后，淡水河谷傳來消息，“李路的觀點是正確的”。此后，淡水河谷對上海船院的40萬噸Valemax團隊更加信服，并最終采用了他們的設計。

淡水河谷航運總監(jiān)GurinderSingh第一次與上海船院團隊合作，就對上海船院的研發(fā)人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他說：“他們精通技術，知道我們需要什么，而且知道我們?yōu)槭裁葱枰?。我們提出的任何問題，他們都能很快拿出解決方案。”

2008年8月3日，熔盛重工與巴西淡水河谷簽訂了12艘40萬噸Valemax的建造合同，合同總金額約16億美元。這是當時世界造船史上單筆合同金額最大的訂單。中國也因為有了第一代40萬噸Valemax的設計能力，在國際航運界和造船界的聲譽得到了極大提升。

升級換代敢為人先

設計一代、研發(fā)一代、展望一代，這是胡勁濤給上海船院全體人員提出的要求。

2008年，國際金融危機對世界航運及造船市場帶來了極大的沖擊，全球造船企業(yè)日子開始緊張，許多研發(fā)項目不得不中途停下。這時候，沒有什么設計單位敢花巨資投入研發(fā)。然而上海船院敢，敢的底氣來自其對市場的精準判斷。

“2002年至2008年，中國鐵礦石進口量從1.12億噸上漲至4.15億噸，全球占比從23%升至49%”。網(wǎng)站上的這組數(shù)據(jù)引起了Valemax研發(fā)團隊的重視。

40萬噸Valemax一定有市場。然而院里同時看好的船型有許多，資金卻只有這一點，怎么辦？李路想到，2010年，工信部計劃支持船舶工業(yè)船型升級換代，如果40萬噸Valemax的換代開發(fā)能得到工信部支持，就會大大緩解研發(fā)經(jīng)費的壓力。

然而，專家組對40萬噸Valemax立項存有不同意見，有專家提出，中國船東協(xié)會已多次向交通運輸部、發(fā)改委等國家部委反映，反對淡水河谷大規(guī)模擴張船隊，并建議主管部門否決淡水河谷40萬噸Valemax?？恐袊劭诘挠媱潱袊齑髽I(yè)現(xiàn)在研發(fā)Valemax是否還有意義？

但分管科研的上海船院副院長萬水生向?qū)＜医M分析，不讓40萬噸Valemax進入中國港口，是因為擔心淡水河谷船隊會對我國航運市場造成沖擊，影響我國航運企業(yè)的利益。但上海船院要設計的40萬噸Valemax節(jié)能減排、綠色環(huán)保，具有良好的經(jīng)濟效益，航運企業(yè)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。當前，世界上運營的30萬噸級以上的Valemax基本上是日本船廠建造的。日本、韓國等多家船廠已把新的節(jié)能船型列入國家造船開發(fā)計劃。因此，新一代40萬噸Valemax的換代開發(fā)時不我待，必須搶占先機。

專家組反復論證，最終同意40萬噸Valemax換代開發(fā)的科研項目，解了上海船院研發(fā)經(jīng)費不足的燃眉之急。

一波三折百折不撓

3年來，上海船院40萬噸Valemax研發(fā)團隊歷經(jīng)坎坷，百折不撓，艱苦奮斗，終于完成了船舶的換代開發(fā)，新船型結構重量減少1000噸，主機日油耗也由原來的97.4噸/天降低到79.5噸/天；EEDI指數(shù)在國際海事組織（IMO）EEDI參考線的基礎上降低了約18%，二氧化碳日排放量比原船降低20%以上。完成船型的換代開發(fā)后，上海船院將方案告訴了淡水河谷。

然而，40萬噸Valemax的多方利益博弈卻一直沒消停。眾多船東不滿淡水河谷建造這樣大型船舶的計劃。2011年6月，裝著39萬噸鐵礦石的“ValeBrazil”號被船東們成功阻擊，不得不轉道意大利。

2012年1月，交通運輸部更是以一份“13號文”，即《關于調(diào)整超設計規(guī)范船型船舶靠泊管理的通知》，阻止了淡水河谷大船停靠中國港口的進程。

作為應對，淡水河谷在馬來西亞設立了TelukRubiah海運碼頭鐵礦石分銷中心。這在一些鋼廠看來，無異于將漂向中國的優(yōu)質(zhì)鐵礦砂推給歐洲鋼廠和日韓鋼廠。菲律賓與淡水河谷就大船項目進行了合作，馬來西亞也加入這個計劃，韓國、日本也在積極接洽，如果中國不盡快行動，不僅鋼鐵行業(yè)在礦石價格上受制于人，連航運業(yè)也將更加被動。

外界風起云涌，而40萬噸Valemax研發(fā)團隊卻始終堅信該型船的規(guī)模效應帶來的蛋糕足夠大，可以創(chuàng)造出一個多方共贏的局面。

2014年3月31日，GurinderSingh及新造船行政協(xié)調(diào)員MarcusFMoura到訪。淡水河谷的此次來訪，讓上海船院40萬噸Valemax研發(fā)團隊成員感到他們有再訂造流型船的想法。于是，團隊對淡水河谷提出的要求進行了細致分析。而滿足這些要求，將使上海船院的研發(fā)方向發(fā)生根本性轉變。全航程由LNG提供動力，需要約6500噸LNG燃料，這將會占據(jù)約13000立方米的艙容空間，整個船體的布置都將改變。

然而這些要求并沒有難倒上海船院，他們對此前的方案進行了全面修改。淡水河谷又提出把LNG艙布置在機艙和第七貨艙之間等更多要求?？紤]到這樣的設計會使整船重心前移，為了達到新的平衡，就要重新修改船艏線型，而且會因此增加約3500噸的鋼板用料，航速也將受到影響。上海船院對比了2個方案的優(yōu)劣，與淡水河谷進行了反復溝通，將方案修改了無數(shù)次，使第二代40萬噸Valemax設計更加完美。

就在上海船院與淡水河谷不斷就新方案進行溝通的時候，淡水河谷已經(jīng)開始與中國船東全面合作，Valemax項目的外部環(huán)境正在發(fā)生變化。

2014年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巴西后，淡水河谷與中國進出口銀行簽署了框架合作協(xié)議；9月，淡水河谷先后與中國遠洋運輸（集團）總公司和招商局能源運輸股份有限公司達成協(xié)議，將分別向2家企業(yè)出售4艘自有Valemax，并再訂造20艘新船；2015年5月19日，在李克強總理和巴西總統(tǒng)的共同見證下，招商輪船與淡水河谷簽署了“深化戰(zhàn)略合作框架協(xié)議”；7月2日，中國交通運輸部網(wǎng)站公布了《關于港口接靠40萬噸礦石船有關問題的通知》，為世界最大型散貨船最終進入中國掃清了制度障礙。

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

2014年12月15日，上海船院40萬噸Valemax研發(fā)團隊到淡水河谷就總布置、規(guī)格書及其他主要意見進行交流。

胡勁濤代表項目團隊將新方案向淡水河谷作了介紹，并向淡水河谷說了說明，考慮到裝卸貨的安全，上海船院對線型進行了重新設計，可以保證航速達到結構吃水及壓載吃水下的平均值。

淡水河谷對上海船院的工作效率十分佩服，并希望他們能盡快拿出更詳細方案。

回國一周后，上海船院40萬噸Valemax團隊便把總圖、規(guī)格書和更加詳細的報告提供給淡水河谷。之后，又附上機艙布置圖及其他合同文件。

拿到第二代40萬噸Valemax圖紙，淡水河谷開始與中國船廠、船東有了更深入的溝通。2015年，上海船院與淡水河谷、中國礦運、招商輪船和各大參與其中的船廠進行技術談判。最終，3家船東以每艘船舶8500萬美元的價格與國內(nèi)4家船企簽約，交船時間為2018年4月至2019年。

大單落定，幾家船廠歡欣不已。但對上海船院來說，這筆訂單只是一個開始。

備注：數(shù)據(jù)僅供參考，不作為投資依據(jù)。